品了半杯,溫庭月才發現黎青站在自己身邊,「怎麼不坐下?」

明明是好意,用清冽的聲線說出來,聽起來像嫌棄。

黎青笑了笑,拉開對面椅子坐好,挺直的腰桿和雙手擺放在膝蓋上的姿勢,看起來特別像等待總裁訓話的下屬。

「是天麓山明前龍井嗎?」黎青笑意盎然地看着她,目光流連忘返於唇瓣和眼眸之間。

溫庭月給自己續茶,「是,但明前龍井產量並不多,尤其是天麓山的明前龍井,你怎麼能買到?」

能說情話的時候一定要抓住時機說,黎青放過了這麼好的機會,沒說一句「只要是庭月姐姐喜歡的,我都能買到」這樣的話。

她溫柔淺笑,「正好有朋友做茶葉生意,她手裏存着幾斤明前龍井,知道我要,全賣給我了。」

好茶千金難買,能把所有存貨賣給黎青,兩人的關係不簡單,溫庭月低頭喝茶,品著茶湯的同時品了品黎青和那位不知姓名的茶葉朋友。

「你出差還有時間去見朋友?」

黎青:「……」早知道就說情話了。

僅喝了兩杯茶,溫庭月放下了茶盞,一副咱們在這裏好好聊工作態度問題的架勢,話題從茶葉轉到了工作上,「工作怎麼樣?能接受這樣的工作強度嗎?」

出差這幾天的行程安排溫庭月悉數了解,從白天忙到晚上,自由活動的時間並不多。

「蔣副總很照顧我,工作不算累。」隔着屏幕和網絡,看不見對方的反應,黎青趁機再次試探溫庭月,不放過她臉上任何細微變化,「到江臨的第一個晚上,我去江邊走了走,蔣副總擔心我出事,出酒店去找我了。」

溫庭月不動聲色的聽着,黎青話鋒一轉,突然轉到她身上,「是你告訴她我去江邊了?」

那個時間,除了溫庭月,沒人知道她不在酒店房間里。

溫庭月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,「不是。」她有充分的理由,「我不知道你去了江邊。」

「也對。」當面得到否認,提起的心跳瞬間回落到底,怦怦怦跳得劇烈,黎青自顧自倒了杯茶,緩解自己的心率。

茶送到嘴邊,想起來這是溫庭月用過的茶杯。

黎青若無其事的拿開杯子,遞給對面,「溫總,你的茶。」

茶杯沿碰到了黎青的唇瓣,溫庭月看得清清楚楚,她拒絕,「我不喝了。」

「……既然這樣,那我就用你的茶杯喝了。」茶喝下去,沒有安神,心率跳得更快,黎青解釋,「來的時候只想給你送茶,沒想過我自己也會喝,所以只拿了一隻茶杯。」

這話說出來溫庭月不是很相信。

別說她,黎青自己都不相信。

「你慢慢喝,我還有事。」上次同用一個酒杯,這回用同一隻茶杯,溫庭月確定了,黎青就是故意來撩撥自己的。

身為直女,溫庭月確定自己經得起撩,但再坐下去,萬一她口渴想喝茶,又用黎青用過的茶杯喝茶。

一隻茶杯兩人用來用去,不曖昧都曖昧起來了。

手機恰時響了起來,在溫庭月起身離開的這刻。

溫庭月沒有走,看了眼黎青的口袋,不知道是誰打來的電話,黎青居然沒有接。

「你手機響了。」安靜的客廳,關掉鈴聲的手機震動起來,震動聲十分清晰,溫庭月想到了不久之前剛剛提到的蔣副總。

這個時間,是蔣倚闌給黎青打電話?

黎青從口袋裏拿出手機,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兩秒,點掛斷放回了口袋裏,她端著茶盤起身,臉上笑容一如既往的溫柔,「溫總晚安。」

這反應更讓溫庭月相信,給黎青打電話的是蔣副總。

如果是其他人,當着她的面大大方方接起來就是了,不用顧忌她這個老闆。

黎青端著茶盤去了一樓,思索蔣副總這時候為什麼給黎青打電話的溫庭月進了書房,將桌面上的文件整理整齊之後,又從書房裏出來。

「溫總。」往卧室走的時候,她又遇上了黎青,黎青沒在打電話,抱着手機在發消息,叫了她一聲,門一開一闔,進了客卧。

現在不用擔心黎青是不是自己的未婚妻了,現在更該關心的是蔣倚闌蔣副總,是不是對黎青有意思。

黎青剛進公司,得把心放工作上,再說蔣倚闌前不久還有辭職情緒,萬一隻是貪圖黎青的美色和溫柔……

這麼一想,溫庭月覺得自己有必要去提醒下黎青,對黎青撩撥自己的事也不計較了。

「黎青。」溫庭月敲開客卧門,一臉認真嚴肅,「有些事我得提醒下你。」

看着眼前溫柔淺笑的漂亮眼眸,斟酌好的那些提醒沒說出口,話在嘴邊改了口,溫庭月說:「明天你得上班。」

算了,她不喜歡黎青,公司規章制度也沒規定員工之間不準談戀愛,她胡亂一提醒,讓黎青誤會自己不想要她這個妹妹,而是想要她當未婚妻怎麼辦?

提醒完黎青,溫庭月轉身回自己的卧室,黎青倚在門邊彎起了嘴角,「庭月姐姐是好奇誰給我打電話吧?」

溫庭月頭也不回,「不是。」

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
溫總:堅信自己是直的 而另一邊,張術和趙雅婷兩人已經到達了會議所在的樓層。

以趙雅婷的估計來看,會議已經是在那裏舉行的。而作為唯一的男性,張術自然是走在了最前面。

「沒想到剛剛還體力不支的人,這會兒倒像是個英雄了。」趙雅婷笑着說了一句。

張術微抿了抿嘴,精神還是高度的緊張:「這種時候,我怎麼好意思讓你一個女的上前呢?」

說罷,還轉過頭對着趙雅婷笑了笑。

趙雅婷正抬頭看着前面張術的背,這個回頭一笑直接就映入了趙雅婷的眼中。一種無法言說的感覺自趙雅婷心中騰起,只一瞬間就紅了臉。

「咳咳……趕緊看路吧。」為掩飾尷尬,趙雅婷輕咳一聲說道。

張術神經比較大條,趙雅婷的表情他一點都沒有看到,只當趙雅婷是在提醒自己,於是趕忙回過身,全身警惕起來。

兩人慢慢向前行進,因為要躲著監控,找死角走,所以速度並不是很快。

「前面就是了。」走了約摸十五分鐘,身後的趙雅婷出聲提醒。

「就那?」張術指了指,前面不遠處,正好有光從門縫中透出來。而那個房間也是奇怪,那麼大的一個空間,竟然都沒有一扇窗。

「你確定?」

張術有點懷疑,這個建築的設計實在是超乎常人的理解範疇。

「就是那裏。」趙雅婷肯定道,「之前設計的時候就是想起到機密的效果,所以才會不設計窗戶。不過之後進行了改版,只是這邊靠走廊的一側沒有窗,在建築的背面還是有的。」

趙雅婷解釋了一遍,只是卻沒有聽進去多少,只是聽到了一點:為了起到保密的措施,所以這邊是沒有窗的。

這麼說來,就只能從門那邊進行突破了。

「那我們只能從門邊進行監聽了?」張術問道。

趙雅婷笑笑:「我有辦法。」

說着,人已經向著那門邊的方向移動了,到了距離門三米的時候,趙雅婷沒有過去,而是直接從身上扔出了一樣東西。

張術都沒來得及看清楚,趙雅婷就直接朝門扔了過去,不偏不倚,直接就扔在了門框上。

「那是什麼?」張術好奇,怎麼這麼遠的距離扔過去都沒有聲音的。

「這是南叔內部的新型研究,監聽器。」趙雅婷解釋了一句:「只要在三米之內都可以投過去粘附物體,而之後根本就不需要回收,只要按一下這個開關就會汽化。」

趙雅婷說着,舉起了手上的一個小巧的遙控器。

「竟然還有這樣的高科技。」張術表示大開眼界。

「好了,目的已經對達到了,我們走!」趙雅婷拽住張術的手,我那個樓下撤退。

張術看着身後佈置好的一切,對趙雅婷開始刮目相看。剛剛她沒有直接走過去,肯定是考慮到了光的問題。

門邊會透出光,要是人走過去,裏面的人一定會發現門邊有影子擋住,這樣一來就直接暴露了。

「給!把這個給帶起來。」兩人往下走,趙雅婷將一個耳機樣的東西扔給了張術。

「這是?監聽器?」既然剛剛還扔出了那樣的東西,不難想像,這個就是監聽的耳機,不然要東西來何用。

張術試着戴起來,還可以調節聲音,果然,這麼一來,裏面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。

「我們這一次的計劃就是先要突破南天林這一關,現在他受了傷,而已我們內部人員已經查到他的下落了,就在富甲一方。」

唐春媛的聲音通過耳機清晰地傳了過來,就連那邊提問的聲音都十分清楚:「那我們具體要走怎麼做?是直接突擊嗎?」

「當然不是,我們選擇最簡單的方式。那南天林不是社會上的嗎?最怕什麼?」

「你是說……衛隊?」

「沒錯,就是衛隊!」唐春媛笑着回道,「只要我們以他的名義製造一點事端,就不愁沒有辦法。」

唐春媛還在那邊說着,隱隱的笑意透過耳機傳過來,聽得人心中一緊。

「趙總……」

這聲音趙雅婷也聽到了,張術轉過去看趙雅婷,尋求她如何解決。

後者的臉色有點難看,可能是聽到了唐春媛計劃的緣故,這會兒臉上都蒙上了一層寒冰。張術有種感覺,這樣的趙雅婷渾身都是一種瀕臨爆發的狀態。不過想想也就釋然了,受害者是義父,能有這樣的心情也是意料之中。

「這事,我們回去再說!」趙雅婷終於穩住聲音,半晌說了這麼一句。

這事看了她一眼,知道她心中也是不好受,之後也便沒有再說什麼。

兩人原路返回,出來的時候天都已經有點微亮了。

趙雅婷看了看天氣催促:「快點,不然等會兒就會被發現了。」

張術點了點頭,回去的路上趙雅婷的有點心不在焉,開車都是張術來的。

看着趙雅婷這樣的狀態,張術也沒有再說什麼,而是嘆了口氣,踩下了油門。

唐春媛的會議還沒有結束,看來那個女人是鐵了心要南天林和張術付出代價,一個會議竟然整整開了三個多小時,而現在也沒有結束的徵兆。

「回去后,不要把這件事告訴菜胖子,同樣的,不要告訴南叔。」趙雅婷倚在身後的椅子中,說話都帶上了一點疲憊。

張術沒有問原因,不過想想也就知道了,一定是怕他們擔心。

「放心,我不會說的,這件事就你我知道。」張術回了一句,之後看到趙雅婷的狀態,不忍心又安慰了句:「要是你一個人承受不了,請一定要來找我,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強些。」

「嗯,好。」趙雅婷疲憊地笑笑,之後就倚在位子中睡著了。

一覺睡到目的地,等從車中下來的時候那邊的會議也接近了尾聲,最後象徵性地鼓了鼓掌,然後就聽到了椅子挪動的聲音。

張術想到趙雅婷之前說的監聽器的事,忙從趙雅婷的口袋中拿出遙控器,直接就按下了按鈕。

那邊門框上的監聽器接收到信號,只是一瞬間就汽化了,就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
趙雅婷已經在車上睡著了,張術看着她的睡顏,原本想喊醒的,最後還是直接將人抱在懷裏,進了富甲一方。

進去的時候照例是從後門進去的,由於各種原因,這樣是最安全的方式。

菜胖子正在廚房中做菜,這幾天忙得很,在照顧南叔的同時菜胖子身兼數職。看到張術抱着趙雅婷進來,他腦子一熱,還以為趙雅婷出什麼事情了:「趙總這是怎麼了?出什麼事了?」

「沒什麼事,就是太累睡著了。」張術緊記住了趙雅婷的話,不能對菜胖子說,於是只輕描淡寫的一句。

「哦,你們去什麼地方了?怎麼會累成這個樣子?」菜胖子的八卦魂被勾了起來,看向張術的眼中滿滿都是戲謔。

張術被這樣的眼神看得渾身難受,再加上根本就沒有什麼,回話的時候口氣都有點不悅了:「你瞎說什麼?只是出去走走而已,南叔的事情趙總壓力大,我帶她去散散心。」

張術的表情很嚴肅,就像是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樣。菜胖子一看張術這表情,知道是錯怪了,於是趕忙認錯:「抱歉抱歉,我就開玩笑的,你別當真啊,哈哈。」

「沒事,哈哈哈。」為了緩解尷尬的氣氛,張術也笑了笑。

周圍因為剛剛的話而凝起來的沉默氣氛一下被打破,兩人都笑着,邊上的廚娘一看,也都放鬆下下來。

「南叔怎麼樣了?」笑完,張術想到南叔的事,忍不住問了一句。

「現在來看也沒有什麼,只是身體還有點虛,需要好好靜養,畢竟老人家了。」說到老人家三個字的時候,菜胖子的聲音明顯低了下去。

想當年,他們這一代人都是跟着南叔打拚過來的,轉眼之間,他們長大了,但是南叔卻是老了。這種感情,就像是兒子看着自己的父親一天天老下去一樣,難以言喻的悲傷。

「好了,你也別太傷心了,我先把趙總送上去。」張術安慰了菜胖子一聲,然後起身往裏面走。

菜胖子吸了吸鼻子,一臉的愁容,等張術進去之後才又忙活起手中的活來。邊上的廚娘看到這一幕,個個心中也是不好受,但也沒有辦法安慰,只能在一邊默默地忙活起來。

張術一路往裏面走,那趙雅婷估計是真的累得慌,張術這麼走竟然都沒有醒過來。還好趙雅婷自己住的那個房間不用的時候是開着的,張術能夠進去。

將人放在床上,張術轉身就想去看看南天林的傷勢。誰知道剛一轉身,還沒有走出去,袖子就被人拽住了。

「張術……不要走,留下來陪我一會。」

床上的人明顯已經醒了,這麼看來剛剛的時候明顯是在裝睡。

「好,我陪你一會。」想到剛剛的事情,又想到今晚的忙碌,張術的心中也有點不忍心,何況現在又被這平日都高高在上的趙雅婷拜託,張術的心一下就軟了下來。

「嗯……」一看張術不走了,趙雅婷才微笑着,輕輕閉上了眼睛。

空氣中有一種別樣的氣氛,但這氣氛卻不暗昧。兩人都是理智的人,張術更是能控制自己,所以雖然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,但依舊是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
趙雅婷肯定是累極了,說了那句話之後,閉上眼沒一會就已經沉入了夢鄉。張術看了眼趙雅婷的神情,想必是做夢了,連眉頭都皺得緊緊的。

哎,看來這一次的事情真的給趙雅婷造成了不少的壓力,現在要想解決,千萬可不能倒下去。